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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女人五十》拍攝日記

發布時間:2016年02月03日 15:52 | 來源:火狐體育 |


本文作者劉幗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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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26日 我為什么對更年期題材感興趣

因為要拍攝紀錄片《女人五十》,所以我要在拍攝之前做許多前期的采訪工作。見到所有的采訪對象后,我都要“例行”回答一個問題:“你這個年紀為什么會對這個題材感興趣?”講述這個原因就成為了我每次和大姐們交流的開場白了。

20032008年我在德國攻讀博士學位。20082月回國后,許多身邊的朋友對我回來做些什么事情充滿期待,而我的生活重心更多地放在了家庭,因為我想做一個母親。從女兒出生到她三歲,身邊總會有人問我:你回國后做了些什么啊?我總回答說:我做了母親。接下來的回答絕大多數會是:噢,你什么都沒做啊!而這些回答者中許多也是女性。我自己親身體會到的事實是:家庭里的工作和操勞其實工作量更大,也更容易讓人感到疲憊。但是在許多次這樣的問答中我慢慢明白了,其實一個女性在家庭里的勞動,其實是不計入這個社會的價值評價體系的。就是這樣的問答和感受,讓我慢慢地看到了自己過去沒有意識到的男女之間的差異,開始注意觀察女性在家庭角色和社會角色中與男性的不同,并且開始關注女性題材。

 

紀錄片《女人五十》劇照——主人公劉桂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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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女人五十》劇照——主人公楊歡

jilupian《nvrenwushi》juzhao——zhurengongyanghuan

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在北京碰到了正值更年期的劉桂芬大姐,在隨意的聊天中她講述了自己因為月經的紊亂和正在離去而產生的傷感,她一邊講述,眼睛里一邊噙著淚。這個是我過去從來沒有想到過的。于是,我開始慢慢關注這個群體,接觸了許多大姐們,然后發現,許多正值更年期的女性都在隱忍。她們不去醫院,也不真正了解自己在這個階段的生理變化和需要注意的事情,只是朋友之間互相問問,有了不適的癥狀也是問問其他人吃些什么,然后自己也吃點兒,就接著忍下去。于是,我想用紀錄片的形式來關注這些女性……關注她們的想法、生活和工作狀況,也想能夠找到一些具體的方法可以幫助到她們。希望那些還沒有經歷更年期的女性能夠從中知道如何應對自己的未來;希望男性能夠更加理解他們的母親和妻子;希望子女更加理解自己的母親;希望社會給予更年期女性更多的關注和理解。此外,我也想探索一下我的將來。

 

20131213日 更年期的一種困境

今天一位大姐和我講,她的更年期其實是有準備的。盡管這樣,她還是覺得如此難過。就是說,她什么都明白,道理也都懂,但真當自己經歷時,就是提不起精神,高興不起來。她一直以來是排斥激素療法的,覺得那樣不自然,但是她現在真的開始考慮這個問題了。

是啊,遇到這個問題真是讓人難過。但是這種難過又不像平常的煩心事那樣容易和別人分享。熱播電視劇《第三種幸福》里把更年期的女性描繪得就是激動發脾氣,但是事實上許多更年期的女性是在默默地忍耐、默默地尋找著出路,是一種表面上平靜,但內心里卻翻江倒海地波瀾。

最后的平靜究竟是怎樣來到的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感受。

 

20131227日 男人和女人不分離

昨天去游泳,在路上心里就又突然想起了那天一個女強人聽到我要拍攝關于女性更年期紀錄片的反應——她認為這個沒有意義,反而會引起人們對這個群體的歧視。她對我很冷淡。

這是我采訪至今得到的最意外的一個回答。但是我回想一下,確實有一部分不愿意承認和講述自己處于更年期階段的女性朋友。對于這個,我沒有什么異議,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情況,都有自己不同的選擇。

但是,我的觀點是,隱藏或者遮掩,都不如說出來。清楚地將這個問題說出來,讓人們認識、正視它。這會是女性的進步,也會是社會的進步。說出來,可能需要一個過程,人們認識和接受也需要一個過程,但是這比保持神秘和遮遮掩掩要科學、先進得多。因為神秘、遮遮掩掩導致的會是羞恥和恐懼,而當“更女”們有一天能夠大大方方地、自由自在地、坦坦蕩蕩地說,我正是更年期哎!更年期就不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這也會是女性變得更加強大、智慧和勇敢的結果。

我想這位女強人的反應,可能是和她在男人世界里激烈的競爭有關系。在選定這個拍攝題材的時候我曾經也有過一個念頭:如果一些男人知道了女人們在這個階段的反應,有些人會不會趁此機會落井下石?因為雖然男性也有更年期,但是他們更多數地是發生在他們的職業生涯之后,或者是(臨近退休)最后那幾年。

這個念頭最后讓我自己把它熄滅了。

因為對于一些惡意的人,他終究是惡意的。而善意的人,即使他們知道了這件事,依然能夠善意地對待你。你的能力和威信足夠,也不會因為更年期的事情拖了后腿。

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我覺得應當把這件事講出來,讓男性也更了解這件事,并且讓男人也逐漸能有一個意識,那就是解決好女人的問題在這個社會很重要。因為她們是你們的母親、妻子、你孩子的媽。她們的問題解決好了,家庭和工作都會有一個更好的環境。仔細想一想,女人和男人是不能分離的,互相關愛才能夠生活得更好。在一個家庭里,妻子的手其實就是丈夫的手,因為如果妻子的手過度使用損傷了,在接下來的時間里丈夫的手就要當成兩個人的手來用。在工作的環境中也一樣,如果女同事每天愁眉苦臉,面對這樣的同事,男人也會備受折磨。情緒一定會傳染和波及。你要想每天被女同事的陽光照耀,你也一定要去溫暖和照耀她們。

作為女性,我們要了解自己的身體和生理,知道自己的情緒,懂得自己的成長。遇到問題能夠互相幫助,找到切實的方法和出路,用自己的智慧讓自己更加強大。

在做這個片子的過程當中,我腦子里不斷出現我小的時候媽媽經常和我說女性要“四自”,她說這“四自”的時候,我全然沒有感覺,總是笑她,又開始“四自”了!但是今天的我,現在的我,覺得沒有比這能夠概括得更好了:自尊、自愛、自立、自強。

 

20131228日 拍攝的態度

但是,那位女強人的回答也給了我另一個角度的提示。希望在這個片子從拍攝到后期剪輯中,我都要把握一個尺度。我想這個尺度應該是,我時常要站在更年期女性的角度去多想想她們的感受。如果這個片子到放映的時候,希望觀眾席中的正值更年期的大姐們不會感到尷尬和難堪,而是感受到有人也和她們一樣,在經歷,在想辦法,讓她們感受到溫暖。

 

201411日 和更年期有關的年末生活

2013年的最后幾天里……

我認識了一個由都是過知天命之年的女性朋友組成的合唱團——”茉莉花組合“。她們過得快樂、充實。我去的那天,她們正好在逐個談自己參加演出和排練的感受。其中一位城市規劃設計師談到:自己從小就特別喜歡唱歌,在職業選擇方面曾經想過走這條道路,但是自己的學習成績比較好,老師建議她學理科。后來她考上了北大,覺得學習理工科之后,自己活潑的性格都變了很多,更加理性和嚴謹。在工作中,她做了許多大的城市設計項目,每一個項目都需要特別大的工作量。她的辦公室里放著一張床,因為她需要經常熬夜。在生活中她和婆婆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覺得家人不是都喜歡聽她唱歌,唱得就越來越少了。后來自己聽自己的聲音也沒有過去好聽了,索性就不唱了。今年她五十了,在這個年齡,她想做回自己了。在今年單位的年終總結會上,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從今年開始不再接項目了……” 她說,“祖國需要建設的時候,我建設了,盡力了,現在我想做我想做的事情,成為我自己了。”

瑜伽館的劉姐在這最后幾天對我說,她明年準備弄女性沙龍了。我真高興!我的預料是正確的。這樣的話,她這個人物就豐滿起來了!

在這最后的幾天和協和醫院的醫生聊天,商定一些拍攝的事情。臨別的時候,我們站在馬路上,她突然對我說:“其實我也很謝謝你,我從你那里也感受到很多,讓我特別理性的看病過程多了更多的感性和人文關懷。” 我很高興,很高興成為更年期女性之間的紐帶,為她們傳遞信息、感受和幫助。

2013年的最后一天,我陪著父母唱了歌,吃了飯,陪著他們比過去更加有耐心,這得益于一些更年期大姐們的影響。

跨年的時候,我很平靜。新的一年還是一如既往踏實走路吧。

 

2014115日 又一次矛盾

紀錄片的拍攝是一個讓人不斷思考和成長的過程,如果這個選題和內容是你自己真正喜歡的。

在這個片子的進行過程中,有一個問題讓我感覺到很矛盾,就是一些問題如果不深究,就探究不到人物今天這樣行為的原因,但是如果你問清楚了,探究清楚了,你會覺得你揭開了被采訪對象的面紗,有時候這層面紗掩蓋著這個人的自尊。你會覺得不能因為這個片子的效果,讓她們撕下這層面紗,去掉這層保護。這個尺寸真是難以把握!

 

201425日 更年期女性的煩惱

劉姐今年五十歲整。201312月的最后幾天,她和我說,她在2014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女性專題沙龍。這件事情當中有她的理想,也關乎她瑜伽館下一步的會員數量和穩定。2013年瑜伽館整體的贏利不太令人滿意。和前一年相比,大環境對瑜伽館和大家的年終獎金都有影響。

就在還有十分鐘就到2014年的時候,劉姐意外地出了車禍。到醫院住了將近一個月。關于自己五十歲的生日她做過很多種安排和想象,但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這個生日會在病床上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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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女人五十》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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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二十八,劉姐出院了,回到家里休養。她想過個年,和同學聚聚,也順便聽聽大家對女性沙龍的看法。這個聚會約在了大年初六。但是,就在大年初四的中午,老母親復發胰腺炎突然住進了醫院。到初五的晚上越來越嚴重,有生命危險。初五這一天是劉姐和丈夫銀婚的紀念日。他們本來是想去看場電影,買件新衣服的,結果在醫院緊張地待了一天。回到家后,她取消了初六的聚會。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和女兒感慨,世事難料啊,有什么想法和愿望想到就趕緊做,突如其來的各種狀況不知道會把自己的想法撞到何方。

女性在這個年齡段,很多都會面臨職業的壓力、子女的問題、父母的衰老,很多還遇到了更年期的問題。這些和她們的更年期生理現象結合到一起,讓她們這段時間過得很局促、很有壓力。

就像劉姐,不知道前方還有什么在等著她……

 

201425日 生活是美的

當年我鼓起勇氣一頭扎進了生活里,而生活給予我的,卻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

生活是美的,生活的美在于它的每一個瞬間,每一天的早晚變化、一件事情的各種轉變、人們的思緒流淌、對話、動作,都流露出許多迷人的東西。

生活的美還在于我們每往前走一步,都有新的東西在等待我們,每一步都是新的,邁出每一步的自己也都是新的。

看著劉姐,我想起了這幾年自己柴米油鹽的生活。生活不就是這樣嗎?就是這些瑣事組成的,就是在這些瑣事當中,我們汲取著智慧、學會了成長。

 

201428日 更年期女性憤怒情緒的深層原因

今天重讀《更年期的智慧》(中信出版社)這本書,看到以下的篇章覺得分析得特別好。值得正在經歷更年期的女性和我們這些沒有經歷更年期的人認識和學習。

其中提到了更年的女性易怒的問題,分析說這是由激素變化引起的。“激素變化的程度很可能重新喚起強烈的情緒,特別是憤怒的記憶。并不是說激素會引起生氣,而是說激素的變化容易使人回憶并清理沒有結果的事情。”

人們需要表達憤怒,特別是在中年的時候。適當表達自己的憤怒會明顯改善生命的質量和健康。這其實也是更年期女性的內部智慧發出的強大信號。處于更年期的許多女性應當跟隨這種信號,而不是一味地壓抑自己,只是應當注意不要沸騰。“假如在絕經前,一個女性不懂得辨析自己的憤怒,那么絕經則是她學習的最后機會。臨近絕經時,大腦的變化使得此時的女性更有洞察力,更容易辨別出自己的動機。憤怒是改變和生長的催化劑。”

“不幸地,在我們的文化中,通常會建議臨近絕經、情緒波動和易怒的女性去做一些事情來轉移注意力、寬慰自己,讓自己感覺變得好一些。我們很少問自己——同時我們的醫生也很少問:‘我們需要改變什么來保持平衡?’如果我們只借助激素替代治療而不去尋找問題的癥結所在,那么即使是合適劑量的激素也不一定會有多大幫助。” 但是, “如果她們生命中的情緒問題不能得到解決,年屆中年的悲傷仍然沒有消除,換句話說就是,她們沒有聆聽自身的憤怒并采取行動,那么她們的憤怒最終可能會以抑郁告終——抑郁有時候被描繪成憤怒向內部轉化。而抑郁又可獨立構成心臟病、癌癥和骨質疏松的危險因素。混亂的情緒會影響大腦和它所有的功能。連續的、同樣的煩亂狀況讓女性的激素更為不平衡,她在這種負面狀況中待得越久,激素就會愈加脫離正常狀態,她會越發感到身體不舒服。雌激素的治療也許能夠暫時終止這個惡性循環,但身體的信息最終還是要顯露出來的。”

文中提到有一位血壓、膽固醇都高的女性在更年期更加嚴重,在醫生和心理治療的過程當中,才探知父母和自己的小家庭帶給她的悲傷和憤怒,被她自我封閉了多年。當她最終向這些悲傷和憤怒屈服時,她不僅恢復了心血管的健康,而且治愈了情感。

“了解自己的思想和情緒如何影響身體中每種激素和每個細胞,并知道如何改變它們來增強健康,這就是最有效的增進健康的秘密。”我們會經常遇到這樣的例子:“真不明白,她膳食合理并堅持鍛煉,可為什么單單是她病了呢?而有的人又抽煙又喝酒,卻沒有任何明顯的病狀。”其中部分的原因應當是情緒的問題。立場、態度和信仰同樣影響你的消化功能和鍛煉效果。

“對于更年期的女性,如果她們有未處理的情緒存貨,它們將在絕經前后浮到表面上來,增加疾病的易感性。”自己感覺最給力的一句話是:“是你的自主神經系統把你對這個世界的態度轉化成為你的健康。”

“中年的疾病和痛苦不是不良情緒本身引起的,而是由于這些情緒長期懸而未決,或是你一生都誤解了它們造成的。沒有得到解決的壞情緒一次又一次地引起身體的變化。情緒對身體的影響就像河流中的水,只要情緒保持流動,身體也保持清潔和干凈,就能進一步激發、改善我們的理解力和行為。水停滯的那一刻,所有的腐爛和病菌就開始繁盛。”

“不管女性遲遲不能愈合的傷口是什么造成的,圍絕經期都可以被看成是一個開始建立、幫助她們治療內心深處傷害的支持系統。”

看到了這些,和自己的觀察,覺得劉姐在情感上有這樣的問題。現在自己猶豫的是,將這些告訴她,還是觀察她自己的發展,然后在適當的時候給予她暗示?這點自己覺得很難把握。

 

201443日 加點油

對所有有創作經驗的人來說,在完成起步階段以后,創作是一個不斷出現瓶頸并不斷加以克服的過程。靈感和天才固然重要,但最后的決定因素可能是堅持、勤奮、意志力以及自我緩解創作壓力的技巧。

 

2014510日 美麗的大連

在大連前期的兩次采訪讓我有很大的收獲。其一是《我的更年期筆記》一書的張波老師在接觸中幾次重復,她認為片子是不是打動人、是不是好看,關鍵是觀眾能不能讓更年期的女性朋友在片中感到一個“我”——一個和“我”一樣的人。其二是在機場初見楊歡老師的時候,我多少有些遺憾她的形象,但是經過了一周的相處,感受到她的善意和熱心。在短短一周后要分別的時候,我竟然不再感覺到她面部的問題。這點對我的觸動也非常大!她不但坦率地談了自己更年期的一些體會,而且還帶著我去見在她更年期期間支撐過她、影響過、幫助過她的朋友們,讓我獲得了更豐富的材料,創作的思維更加活躍,情感上也有很大的觸動。其三是與大連廣播電臺《女性家園》的主播紅梅的見面。在聊天中紅梅談到自己這許多年做節目的感受時講到——她一直努力在節目中為女性朋友們傳遞一些具體、有效、能幫助到大家的方法。

 

攝制組在大連拍攝完畢后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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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次前期的采訪,我接觸到的大連女性給我也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坦率、大方、美麗、真誠。這些和我在北京接觸到的女性確實有所區別。北京是一個混居的城市,人們來自四面八方,很難找到從小學一直陪伴到更年期的伙伴們,人們之間的溝通缺少一些內在的真誠和親密。這也是我在兩次采訪當中在大連感覺到的,所以尤其感動大連城市

中這樣的情感。

 

2014610日 包容

現在越來越覺得人們之間要互相理解、互相寬容、互相包容。尤其是看了江南老師推薦的《走向黑夜的漫漫旅程》之后,發現每一個人的思想、行為的背后都有他們各自的原因,而且有很多是不可控的,比如出身、所在的環境、所受的教育,有些是靠主觀能動性不能改變的。就像紅梅說的,人是值得或需要悲憫的,人有時候挺可憐的。

在和陳蓉大夫坐診之后,看到女性有著各種各樣的生理問題,覺得理解了一些女性為什么不結婚、不談戀愛、比較怪癖,可能她們有自己的難言之隱吧。所以更多地去理解、包容別人,也是寬慰自己。

 

2014720日 紀錄片要講故事嗎

在拍攝這個紀錄片的過程中我一直在思考,日常生活中最有意思和最吸引我的是什么?

現在在紀錄片界比較流行的一種觀點是:拍紀錄片要講故事,因為這樣才會吸引人。但是,我這五年來踏踏實實的生活經驗告訴我,生活中打動人的、有魅力的不是故事,因為生活中沒有那么多故事。尤其對于女人來說,生活中有的更多的是瑣事,是人們在做瑣事過程中的心情、狀態、人們的關系等等。比如現在我和香爸還有香香在家玩兒,香香唱”小熊一家“的歌唱不停,還動情。我和香爸看到她的這種快樂我們對視了一下,都覺得很幸福,看著這么一個流淌著我們兩個人血液的人,我們心中有說不出的快樂。接下來又會是另一個瞬間,另一件瑣事,但真的沒有故事。另外,女人的時間也多是由碎片組成的,我們的精力和實際生活真的畫不出一個故事線。比如我正在看書,香香突然渴了,要找媽媽;剛給香香倒碗水,才看過兩頁書,香香爸爸又問,那件襯衣放在哪里了?

或許我喜歡荻上直子的《海鷗食堂》的原因是:這個電影只有一個大致的故事線,但是在每一個生活瞬間和瑣事的處理上,都讓人回味、品味。但是故事的進展、沖突等都不那么強烈。它所以更接近生活,或者說更接近女性的生活,也更吸引我。

所以感到“紀錄片要講故事”多少有些男性世界的觀念,而且這不應當成為一個標準。

 

20151026日 片子交了

片子做完了,交了。

現在覺得無論在世界的哪一個角落,無論你從事什么職業,一個人有創造力、感受力、表達能力固然重要,但是完成一件事情時,還需要有應對許多瑣事、煩心事的心態和能力。而這些能力和素質足夠好,可以支持、扶持創造力和感受力的表達。否則,就會小則打折扣,大則事情折在半路上。想想都有些出冷汗。

想起來上次和江南老師去看丁揚忠老師,送丁老師上樓回家的時候他感慨說,到現在八十多歲了,覺得一個人一生要經歷那么多的事情,工作的、家庭的……能把每個方面都處理好,應對下來,不容易!

 

20151110日 女導演

片子從20147月在北京拍攝完畢,直到現在大家才可以看到這樣一個小片兒,其中有許多原因,最大的原因是因為我是一個母親。我是因為做了母親才會對女性的題材感興趣,而也正是因為是一個母親,我在前期拍攝和后期的制作當中才會用了如此長的時間,因為總會因為孩子或是家庭的各種情況,我必須得放下手中的工作;重新拿起來時,又需要時間重新進入狀態。比如我跟蹤拍攝的次數、時間可以更密、更長,片子也會更好看。但是在我當時的情況下(開始拍攝時我的孩子剛滿三歲),我的智慧不足夠讓我更好地處理好工作和家庭的關系,在片子當中投入更多的精力。這些外圍的困難,本身也已經是紀錄片《女人五十》的一個重要的組成部分了,它們留在了我的心里。

 

(本文作者:火狐體育綜藝節目部編導,紀錄片《女人五十》編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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