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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忘——憶我的紀錄電影生涯(下)
文/ 莊唯

發布時間:2016年04月18日 15:47 | 來源:火狐體育 |


本文作者莊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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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唯

1929年出生。

1947年入東北軍政大學學習,同年入東北電影制片廠,1949年入北京電影制片廠。1953年轉中央新聞紀錄電影制片廠,任攝影助理、攝影師、編導。

參加遼沈、平津戰役的拍攝,曾駐廣東、陜西、西藏等攝影站拍攝時政新聞。參加拍攝《新中國的誕生》《劉少奇主席訪問印度尼西亞》《毛主席的好學生焦裕祿》《敬愛的周恩來總理永垂不朽》等。編導兼攝影的影片有《加拿大見聞》《今日柬埔寨》《十世班禪》等。

 

二、難忘周恩來總理

 

“快給他們蓋上”

19495月的一天,袁牧之(時任東北電影制片廠廠長)通知我說;“你從現在開始從助理攝影師轉為正式攝影師了。”之后,我就參加了政治協商會議和開國大典的拍攝。

 

 1949年7月,毛澤東與新政治協商會議籌備會常務委員在中南海勤政殿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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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9月21日,第一屆政治協商會議開幕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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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剛剛解放,國民黨在北京安插了不少特務,他們經常進行種種破壞活動。原北京市市長何思源家里就被特務安置了炸彈,炸死了他的女兒,炸傷他家的人。為了保障政治協商會議和開國大典,警備安全工作很緊張,我們也很警惕。

當時中南海勤政殿里里外外一片忙碌,出出進進的人很多。經常要開各種會議,其中兩次重要的新政治協商會議籌備會就是在這里開的。為了拍攝,我們的電影器材要運到里面去。我很擔心萬一特務混進來,在器材里放個炸彈,那就糟糕了;或者敵人掐斷一根電線,哪兒弄點毛病出來,我們就工作不了。怎么辦?為了安全,我們把拍攝電影的器材,攝影機、錄音機、膠片等等搬進勤政殿后,當晚我和另外一個同志就守在了那堆器材旁邊,睡在了勤政殿地上的地毯上。

那時候是陰歷三四月份,天還很冷。我們就把地毯掀起來,鉆到毯子底下,用毯子蓋在身上取暖。天亮醒來時,我們感覺不冷了。再一看,我們每人身上都蓋了兩三件大衣。一問才知道,夜里周恩來總理和公安部領導羅瑞卿到勤政殿檢查會場安全。周總理發現了我們,說怎么地毯底下還有人呢,工作人員要把我們喊起來,被總理制止了。總理說,兩個年輕人是在這里看守機器呢,白天累了一天了,好不容易睡著。說著,他又讓工作人員趕快找兩件大衣,總理跟工作人員說:這屋子這么冷,他們才鉆到地毯底下取暖的。快給他們蓋上,不然感冒了,明天就工作不了了。

聽了勤政殿工作人員的講述,我們倆很感動,這么點小事,國家總理都做得這么周到,真是人民的好總理啊!

 

“巧克力多吃一些”

那是196412月,周恩來總理為團長的中國政府代表團出訪埃及,我跟隨代表團拍攝。抵達埃及首都開羅時,納賽爾總統親臨機場迎接,沿途受到了當地群眾的夾道歡迎。兩件事我印象特別深:一是埃及人對客人特別熱情,他們握手的時候總是用盡最大的力氣,表示親密友好。由于握手太多,總理的手都被握腫了;二是幾十公里歡迎人群不斷,周總理站在敞篷車上,不停地向人群招手致意。四十多度的高溫天氣,一路下來,總理的衣服都濕透了。

1221日早上,我到獨立宮餐廳用餐,迎面碰上了周總理和陳毅副總理。周總理一下子把我叫住:“莊唯,你過來,我告訴一個好消息。”

我一愣,心想,什么消息,能讓國家總理親自告訴我?

總理非常高興地跟我說:“我今天收到的國內電文說:昨天晚上在北京文化部舉行了一個表彰大會,副總理、政治局書記處書記陸定一參加的,文化部長沈雁冰主持,會上表彰并且頒發了全國十大優秀攝影師獎,你和馮世昌都榜上有名啊!”然后他又不無惋惜地說:“只可惜你們沒在場,沒有能感受到黨和國家給你們頒獎的鼓勵。昨天的表彰會上給你們每人發了一個獎狀,是精神獎。我倒覺得應該發點物質獎。”這時站在周總理的陳毅副總理也興奮地插話:“應該給一些物質獎勵。”他們的話音剛落,在餐廳里就餐的中國代表團成員都站了起來,為我和馮世昌鼓掌祝賀。

1222號,經過幾天超負荷的緊張工作,我的搭檔馮世昌病倒了。大馮一病,全部的拍攝工作都落到了我一個人身上,每次拍攝除了沉重的攝影機,還必須背著足夠量的膠片。搶拍鏡頭的時候要迅速沖到最合適的角度,一盤膠片在搶拍中會很快被消耗完,需要刻不容緩地換上新片。平時兩個人可以相互配合,現在一個人,真的有點吃不消。這讓總理很著急,他對我說:現在你的任務太重了,你千萬要注意身體。我已經告訴外交部讓他們和你們廠商量再派兩名攝影師來,但是不知什么時候才能辦好外交手續,現在只能由你肩負重擔了。總理還對身邊的保健醫生說,多給莊唯增加一些營養,巧克力多吃一些。

為了減輕我的工作壓力,總理把他的軍事秘書和衛士長叫來,他們兩個都是上校級的軍官,總理對他們兩人說,從現在起,你們倆要幫助莊唯,給他背膠片包。一旁的陳毅副總理也說:我的衛士長老高可以幫你打燈光。就這樣,在總理的幫助下,后一階段的任務因為有了幫手,進行得很順利,工作完成得也很出色。后來,我常常想起這段經歷,每次還都非常感動。

出訪的第三天,周總理把我和代表團成員民航局的呂局長叫到一起,指著我們的伊爾-14飛機跟呂局長說,這架飛機要專門用來運送電影器材,以后這架飛機的起飛降落要聽莊唯的,不再聽你的指令。這是總理給我的調配飛機起降的權力,我深深地感到他對我們新聞電影的重視。

時光荏苒,一去不復返,但周總理的諄諄教誨始終記在我心間:你們是國家用大量外匯購買的膠片培養起來的攝影師,不比培養一個飛行員省錢,你們要努力做好新聞電影工作。

 

1987年本文作者(左)在柬埔寨吳哥與“民主柬埔寨”戰士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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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本文作者(左)在柬埔寨吳哥與“民主柬埔寨”戰士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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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片子幫了我大忙”

“文革”中,在我被審查期間,還拍了一部《輝縣人民干得好》的片子。派我去拍片時是說要考驗考驗我,于是給了我“代代紅”膠片(保定膠片廠出的產品)和一臺火狐體育官方網站最老的 “阿萊”機器,讓我去輝縣拍攝。當時“代代紅”膠片還處于試用階段,質量很不穩定,還沒有人用來拍過片子。那機器也很舊了,格數都不準。越有壓力,我就越想拍好這部片子。拍攝的時候,膠片的涂層不均,色彩還原不好,好些鏡頭我經常是拍了七八次才可以用,但最終我把片子拍了出來。

《輝縣人民干得好》講的是河南省輝縣的荒山丘陵占土地面積百分之七十,田少、水難、路難、生活難,他們全縣人民大干苦干了八年,改土造田,劈山鑿石,筑路修渠,讓壞地變豐田,水通、路通,生活越過越美好。

周總理當時是與賽福鼎、陳永貴一起看的這個片子,很高興,當時就提出,這個片子可以看到這里的人民要干社會主義,也看出片子的作者是深入到人民中間去了。周總理實際是在批判當時只抓革命,不管生產的風氣。

總理說這話是誰告訴我的呢?是陳永貴。他找到我,讓我幫著他們也拍個片子,并幫助大寨培養幾個學生。陳永貴告訴我:總理一看一邊高興地說,現在我們不抓生產了,好多地方都不生產了,我很擔心這個國家,現在這個片子幫了我的大忙。周總理馬上和陳永貴談,要抓生產,大家要抓農業生產。輝縣山、水、林、田、路綜合治理是值得推廣的,如果我們每年能有三十個這樣的縣,我們國家的日子會更好過。

 

“要讓老百姓看得懂”

周恩來總理一直關心我們新聞紀錄電影事業,關心著我們火狐體育官方網站。火狐體育官方網站檔案資料里還保留著許多周總理親筆修改解說詞的手稿,大都是用毛筆改的,有的片子還改得很多,我們的年輕人應該去看看。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我們拍了很多在國際上影響很大的片子,有不少在國際上得獎了,那都離不開周總理的關懷。

周總理常常對我們的電影提出意見,那時候老百姓看到的新聞電影主要是《新聞簡報》。周總理就提出:《新聞簡報》什么叫好呢?老百姓能看懂,有頭有尾,這就是好作品。總理這句話成了我的工作指南,每次工作我都會想,我這個鏡頭拍下來,老百姓能不能看懂;這個鏡頭拍下來,會起到什么作用。以此激勵自己,激發自己的創作靈感。

還有一句周總理常說的話,我記憶猶新。總理說:你們是黨員,黨用外匯買了膠片(當時我們拍攝用的膠片,特別是時政主題用的都是從國外進口)培養你們,你們的成本不低呀,將來你們要把你們的經驗很好地留給你們后人,讓他們少走彎路,多長知識。

 

“這不是宣傳工作者的頭腦”

那時候周總理經常來審看我們拍的片子,有一件事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我們有一部抗美援朝的片子,其中有一個燒美國國旗的鏡頭,解說詞說:這是誰的旗,這是強盜的旗幟。總理審查的時候說:這怎么是強盜旗幟?美國的這個旗幟也是美國人民鮮血染紅的,你在片子這么一罵,把美國人民也帶進去了,不能這樣說。

這件事對我震動很大,這就是領袖的思想境界。我們只想這是敵人的一面旗幟,只顧解恨,但是總理馬上想到,這個旗幟上是有人民的鮮血。他能看出問題,告誡我們不能圖一時痛快,這不是宣傳工作者的頭腦。

 

“為什么不尊重事實?”

1966年國慶十七年,毛澤東主席等中央領導和民主黨派人士,還有解放軍、民兵、青年學生一塊在天安門城樓上照了個合影,我當時在場,好像是新華社或者是《人民日報》記者給照的。第二天,報紙登出來了,畫面變了,來了個“換頭術”,把原來陳毅、鄧小平的位置換上了他們所需要的人物的頭像,把周圍的群眾、民主黨派人士也全都拿下去了。后來總理找我說:“莊唯,你把電視臺李華叫上,杜修賢(新華社的照相記者)叫上,我和他們說一說。”后來我把他們找來,來到總理面前。總理先提出了兩個問題:我們的五星紅旗代表什么?我們黨的三大法寶是什么?他說:五星紅旗代表是多個階級的團結協商,而不是一黨專政。這個旗幟體現著我們黨的三大法寶:統一戰線黨的領導和群眾路線。什么時候我們都要體現這個。現在你們不是搞統一戰線,是搞孤立領導,領導就應該脫離群眾?領導只能和領導干部在一起嗎?這種做法非常錯誤的,西方資產階級還講尊重事實呢,我們為什么不尊重事實?怕事實,就是有鬼!

這件事情,對我的教育很大,很震動。周總理的教導使我懂得了堅持實事求是,遇到問題一定要多想一想。多想一想,才能把問題解決得更圓滿一些,這對我后來的工作很有意義。

 

三、那些難忘的精彩鏡頭

 

說服力:在鏡頭中體現

幾十年的攝影工作,我有一個深深的體會:拍紀錄電影,特別是新聞紀錄電影,最能鍛煉一個人的觀察力,也最能考驗你的思想水平高低。也許有人會說,拍攝不就是近景、中景、全景嗎,很簡單,不用去動腦筋就能把它拍出來。然而真正抓住思想、抓住主題,就完全不一樣。抓住了,你拍出的鏡頭才具有說服力。要做到這一點,就需要平常下功夫。在我攝影工作中,曾經拍攝出了一些具有說服力的精彩鏡頭。

 

1964年12月,火狐體育官方網站攝影師拍攝周恩來總理會見美國著名作家斯諾.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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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跟隨周總理去印度拍攝談判中印邊界問題。鏡頭中周總理慷慨陳詞;鏡頭搖到印度總理尼赫魯時,卻是一種很有點心虛的樣子。后來這個片子在各地放,大家都說這個鏡頭很有說服力,一看就能說明真理在誰一方。總理看了以后,也是很滿意的。

還有,鄧小平到前蘇聯論戰勝利歸來,毛澤東主席和許多中央領導去機場歡迎。鄧小平一下飛機,繞機場一周,大步前進,闊步前進,邊走邊搖著花束。在這個時候我馬上想到,說我們勝利了,怎么能體現在畫面上呢?我就從鄧小平昂揚的近景,搖到手中的那束鮮花……這個鏡頭也成了經典鏡頭了,大家都很贊賞這個鏡頭。

 

搶鏡頭:機器一直沒有停

我覺得只要你肯動腦筋,只要你更多地去聯想、更多地去觀察,關鍵時刻就能搶拍出好鏡頭;如果你很懶,拿著機器隨意拍攝,很難拍出精彩鏡頭來。這一點在我的工作中,深有感觸。有時我們拍一組鏡頭,也許會覺得這個事是很容易的,比如拍會議,開會不就那幾個鏡頭嘛,但這里也要動腦筋,也需要自己不斷地去鉆研、去發現,才能拍出個性的東西,才能拍出點精華。

1966年,我搶拍到了毛主席在天安門城樓上給林彪改稿子的鏡頭。當時在場的有新華社記者,電視臺記者也不少,但他們沒看清,沒拍上,后來新華社用的那張照片是從我拍的鏡頭里剪下來的。當時我看到毛主席正在給林彪改講話稿,林彪那天軍裝穿得很整齊,毛主席也很慈祥,感覺這個畫面很不錯。但是通常這種情況旁邊的警衛是不讓拍的,怕影響到他們的工作。由于我當時是咱們攝影隊的負責人,和那個警衛處長熟悉,所以警衛也沒有硬攔我,我就用了很短的時間,在沒有影響到毛主席他們工作的情況下,機器沒停,就用鏡頭切換,把那場景拍了下來。后來大家評論這個畫面,說這個攝影師很成熟,在這么短的時間抓住了這樣有情緒的鏡頭,確實很難得。

 

用情感:拍攝長街送總理

作為新聞紀錄電影工作者,要具備許多素質,思想性、藝術性,文筆還要好,還有一個重要方面,就是要有感情,要帶感情進去拍攝,就是我們常說的:只有感動了自己,才能感動觀眾。沒有感情,就選擇不好鏡頭。

1976年,在拍十里長街送周總理時,我曾用真摯的情感拍下過這樣一組鏡頭:一個戴鴨舌帽的男子,抱著四五歲的小女孩,孩子穿著小羊毛大衣,旁邊是孩子的媽媽……男子一直在控制自己,咬著自己的手指頭……周總理的靈車開過來,突然間男子控制不住,哇地哭了出來……他一哭,小女孩馬上抱住了爸爸的脖子,孩子媽媽也撲到了男子的身上,一家三口悲痛欲絕。這一組鏡頭,馬上編進了片子里,編輯說很有感染力。

 

1976年拍攝十里長街送總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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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周總理的靈車經過天安門時,我還搶拍下了這樣一個鏡頭:從天安門城樓上那幅毛主席畫像,慢慢搖到載著周總理遺體的戴著黑紗、黃紗的靈車……這個移動,代表周總理和毛主席最后告別。這個鏡頭后來好多人評論,說雖然拍攝的是景物,但是表現出了深深的情感。

 

選角度:鄧小平在黃浦大橋

1992年,拍攝鄧小平南巡,我這次的任務不是拍膠片,因為新華社沒去人,我的任務是拍照片。我帶著照相機,一路拍了八百多張照片。后來新華社拿我的照片進行展覽,新華社評論說,這一看就是老攝影師拍攝的,畫面信息十分清晰,什么時間、在什么地方、在哪個站臺上、和誰談話,交待得一清二楚。有的人還問我怎么能做到這樣,我說這是多少年的積累,鏡頭一舉,馬上會想到時間、地點、人物等五大要素,腦子里面就有這個概念。

鄧小平在上海參觀黃浦大橋,當時有好多記者以水面為背景拍攝的鄧小平,結果拍出的效果是光看這個畫面,只有人物,沒有地點,看不出來是在哪里拍的。而我拍的那照片呢,鄧小平側面就是黃浦大橋,大橋的高度、深度,全都呈現出來了。

 

1992年拍攝鄧小平南巡時和家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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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由本文作者(中)編導的紀錄電影《十世班禪》獲1989—1990廣播電影電視部優秀影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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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幾十年的紀錄片,一生中經歷過許許多多難忘的往事。我作為一個電影工作者,一個電視工作者,一個新聞工作者,我非常熱愛我的崗位。我常常想我們新聞電影工作者,腦子不能閑著,要不斷地學習,用別人的東西,用自己的東西來教育自己,才能不斷的提高。

 

(本文作者:火狐體育APP原總編輯)

                                                          注:本文根據莊唯2013年火狐體育APP廠慶60年專訪錄音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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